第三道闪电掠过,镜面像被月光重新抛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见一件婚纱从镜底浮起,却不再是从前那件——白纱依旧,却裹着一个已经长开了的女人:下颌线比她24岁那年多了一分凌厉,锁骨因瘦而更深,却盛得住一整夜灯影;泪肿未退的眼皮泛着桃色,像雪里淬了酒,比当年粉黛未施的青涩更锋利。

        两道身影在玻璃里重叠——当年的她,睫毛翘成怯生生的月牙;此刻的她,睫羽还湿,却黑得像是被夜一遍又一遍描粗。

        婚纱的蕾丝领圈恰好贴上她如今修长的颈,一寸不多不少,仿佛这身白纱一直在等一个终于熟透了的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镜里先开口,却不是声音,而是一阵香气——她想起婚礼那天用的铃兰,此刻却混着泪水的盐,竟酿出一种带腥的甜。

        香气推开记忆:原来那时她笑得太乖,唇线绷得发颤,像怕把幸福咬碎;而现在,同一张唇因彻夜痛哭而肿亮,像被火吻过,反而敢把痛苦含在齿间慢慢磨。

        当闪电第四次掠过,婚纱的裙摆扬起,掠过她如今更挺的肩——肩骨把薄纱撑出一道凌厉的弧,比当年圆润的轮廓更冷、更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意识到:不是婚纱旧了,是她终于长到能把这身白纱穿出刀锋的高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正是这刀锋,把懊悔削得更薄、更利——镜中人越美,越衬得这六年来犯的错不可原谅:原来罪与美可以同步登峰,原来最残忍的审判,是让她在巅峰的容颜里,亲眼看见自己把最纯粹的日子撕成碎帛。

        镜面轻轻一晃,像法官敲下最后的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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