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吸气,镜里却先吐出那声久违的轻笑——“你看,你把我穿脏了。”
又一道闪电划过,婚纱倏然收拢,白潮退去,只剩她现在的脸:嘴角的黑缝被幻象撑大,像一道裂开的婚纱拉链,怎么都合不上。
她伸手去捂,却先摸到一掌湿冷——原来泪已经滚到下巴,滴在镜面上,正好落在“新娘”唇角的位置,把当年那粒朱砂痣冲成一条血痕。
镜面开始呼吸,一鼓一缩,鼓的时候送她回去,缩的时候把她拽回。
原来幸福和痛苦,只隔着一口气。
鼓——她看见自己捧花,指尖粉润;缩——她看见自己指节惨白,指甲缝里全是掐出来的紫血。
鼓——头纱掀起,新郎吻她;缩——她一口咬在镜沿,金属框锈味混着血腥灌进喉咙。
镜子里只剩现在的她,婚纱的残影却留在她身上:白纱变成了缠尸布,一圈圈勒住脖子,蕾丝花纹陷进皮肉,像要把她重新缝回那个完美的壳。
壳已经小了——那是少女的骨架,盛不下这六年被谎言与欲望喂养出的、丰腴却腐朽的血肉。
她懊悔不是“我弄丢了婚纱”,而是“我把婚纱穿成了寿衣”,而镜子,就是她自己亲手立的遗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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