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堂内,气氛比屋外的浓雾更加凝滞。

        桑弘坐在唯一一张像样的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磨损的扶手,脸上最后一丝属于“庇护者”的温和客气已经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与冰冷。

        刘骁和妇姽坐在他对面,两人靠得很近,刘骁的手在桌下紧紧握着妇姽的手,仿佛想借此传递力量,但妇姽的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上粗糙的棉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情况你们都知道了,”

        桑弘的声音干涩,打破了令人不安的沉默,“建康已丢,司马睿南逃,江南半壁……不,是大半个江南,已尽入韩月之手。王师?哼,现在他是名副其实的征服者了。”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,眼神却毫无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过刘骁,最后在妇姽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,仿佛那是什么烫眼的物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这里,也不再安全。韩月的监察司和情报局不是吃素的,他们迟早会摸到这里。坐以待毙,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骁的脊背微微绷紧:

        “桑公有何打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打算?”

        桑弘哼了一声,身体前倾,“刚刚接到最后的消息,原三皇子麾下大将慕容克,和南楚那位一直不怎么安分的荆王司马伦,没有跟着司马睿往南跑,而是收拢了一批溃兵和不愿投降的死硬分子,正往湘西的崇山峻岭里撤。那里山高林密,苗瑶土族杂处,朝廷势力向来薄弱,韩月的大军再厉害,一时半会儿也休想把手完全伸进去。是个暂避锋芒、徐图再起……或者至少能多活些时日的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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