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承翰点开了电脑里一个隐藏的资料夹。里面存放着他研究所时期的论文草稿，还有许多他曾经奉为圭臬的史料电子档。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，突然觉得它们变得非常陌生。
如果历史真的是一块巨大的烂泥，那他以前所做的研究，是不是只是在泥巴上寻找不存在的花纹？
但不知为何，当他回想起陈阿姨在耳机里那句充满正义感的怒吼——「见Si不救算什麽拜妈祖」，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多少作为「历史破坏者」的愧疚，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。那支廉价的三千流明手电筒，确实破坏了历史的客观X，破坏了学术的严谨。但它救了人。在一千条冰冷的系统规则与一条鲜活的人命之间，那个俗气、吵闹的台湾阿嬷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後者。而他，则用毕生所学的历史知识，为这份粗糙的善良打了一把保护伞。
萤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绿sE视窗：系统通知：时空异常波动报告书已通过AI审查，事件代码#1542-QZ-001结案。
林承翰看着那行字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。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变凉的乌龙茶，喝了一口。茶水有些苦涩，但滑入喉咙後，却带着一丝回甘。
办公室里依然飘散着排骨J面的残留气味。他已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感到焦虑与崩溃了。他看着萤幕上跳出的几个新的红sE闪烁点，知道那可能又是某个在古罗马吵着要吃披萨的义大利後裔，或者是某个在法国大革命现场抱怨断头台不够锋利的猎奇狂。
这就是他的工作。他不是见证历史的史官，他是时空长河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客服清洁工，拿着三万五千块的底薪，坐在这栋散发着霉味的大楼里，处理着人类跨越时空的愚蠢与慾望，偶尔，也掩护一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奇蹟。
「您好，这里是千秋时空旅游客服中心。」林承翰按下通话键，声音平静且熟练地在夜空中的办公室里响起。「请问有什麽我可以协助您的？」
窗外的细雨还在下着，而属於他的这个荒谬的夜晚，才刚刚进入中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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