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坐下吧!”男仆的语气像是在说“滚出去”,于是罗德感觉自己的小腿肚战栗起来,“不,不,多谢,我想再站一会儿,等到这里的尊贵主人恩准我坐下后再坐。”罗德慌忙摆手,“那您有没有什么禁忌?我是说,譬如不吃香肠之类。”男仆又用那种劫道收买路财似的语气询问,罗德开始冒汗,没错,他居然才想起来柯林斯人都信教来着——“哦对,我,我要在吃饭前祷告——请把那个圣像搬过来!我要亲吻它,对它倾诉我的罪孽啦!”他边说边在自己胸口比划着自以为标准的十字,指着在长桌角落里那个用锡箔纸跟五彩斑斓的蜡烛裱糊起来的圣像,它缠绕着干花,表面泼着一层乳白的油漆。
“这名天使,哦不不,大主教的面庞充满令人感到慰藉的神性……”
“哈——那是卑职女主人的塑像,老是有人给她送些蹩脚的礼物。”
“……”知道自己酿成大错的罗德立即闭了嘴,他准备还是先拉开一把椅子坐下,舒缓小腿的酸痛,喘口气再跟这可怕的房子较劲。
结果当他拽开出椅子,坐垫上却吱吱作响地蹦出一只耗子,四目相对,这只有着黄油色皮毛、两腮鼓鼓囊囊的四足的小恶魔居然恬然地蜷缩在原地,在罗德面前梳理起毛发来,这让他一时不知该不该直接抄起桌上的托盘砸过去。
“嘶嘶……”男仆的牙缝里冒出酷似钻头的动静,向着那只耗子咧开嘴做起鬼脸——这在罗德看来无疑又是神经症的表现,但那只耗子的确嚎叫着跳下座椅,躲到屋角的阴影里去了。
“这里怎么还会有这种肮脏的动物?”罗德几乎难以察觉,自己正在用责怪的目光瞪着男仆。
“它会偷坚果吃,也会用您的衣服跟鞋子磨牙。”男仆只是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,“但并不肮脏,这里的动物都干净的像是刚生出来的,您不必担心它们会在您的杯子里拉屎,喝杯茶吧?”
罗德只得拼命点头,他大腿绷得很紧,总感觉坐垫底下有无数根针正在生长,半边是寒冰半边是火炭,总之让他的屁股怎么坐怎么别扭,而男仆则面无表情地将盛满食物的托盘迅速地端上来,都是些摆放的分外标准精致的菜肴,包括看不出种类的肉排跟长条面包,蔬菜汤跟蘑菇沙拉,还有一壶煮过的加了肉桂跟柠檬片的热葡萄酒。
这下可真是深陷魔窟了,眼前的场景简直比做梦都要荒诞,或许这里其实是个巨大的兔子洞,而自己正在梦游奇境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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