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走後，那个大观园，那个荣国府，那个她用她的存在，让它维持着某种格局的地方，失去了它的那个中心，那个中心，不是权力的中心，不是财力的中心，而是一种让人感觉到了但说不出名字的、让整个大家族有个地方可以往那里靠的那个中心，那个中心走了，那个家族，就真的成了一个没有中心的地方。
大观园里的人，是一个一个散的，不是一夜之间全走了。
先是那些丫鬟，那些在那些院子里做事的、大大小小的丫鬟，随着贾家的局面走到那个地方，各自被打发，各自带着她们自己的那个路，走出了那道门。晴雯早就走了，走的那个故事，前面说过；司棋走了，走的时候，带着她的那段故事，带着那个故事说的重量，走了；紫鹃，一直到黛玉走的那一刻之前，都在，都没有走，後面再说。
然後是那些主子，一个一个地，各自往各自的方向。
迎春嫁了，嫁的那个人，不是她选的，是那个家族的局面，送她去的那个地方，嫁过去之後，她那个一直被雾包着的样子，在那个新的地方，继续被雾包着，那个雾，在那个新的地方，带着新的重量，让她继续用她一向用的那个方式，在那个雾里，活着，活得很辛苦，但她不说，就像她从来不说她的辛苦一样。
探春走的那天，b任何人，都更像她自己。她背着行囊，走到那个大门前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一眼，带着她的那个有主见的眼神，带着她的那个一直在往更开阔的地方看的眼神，把那个大观园，那些廊，那些院子，那些她长大的地方，看了一遍，然後，转身，走了，脚步稳，头没有低。
惜春最後留在那个地方的时间，b谁都长，她把那些院子，一个一个地，用她的画，记了下来，那个记，带着她一向有的、把什麽都框在一个画面里的方式，让那些院子，在她的画里，有了一种b现实更让人感觉到它们的在的存在，那个在，让她走的时候，带着那些画，带着那个大观园的每一个角落的轮廓，走了。
黛玉走的故事，需要单独说。
在那个大门被锁上之前的那个过程里，黛玉的身T，一天b一天差，差到那个紫鹃，几乎没有离开过她一步，差到那个燕窝，喝了也只是让那个身T，多支撑几天，差到那个大夫，每次来，说的话，都让听的人，心里沉了一截。
宝玉那段时间，每天来，有时候一天来几次，每次来，进去，坐着，说几句话，看着她，让那个看，带着他那双一向能看见点什麽的眼睛，感觉她，感觉她这一天的状态，感觉她说话的力气，感觉那个屋子里的那个氛围，带着什麽样的重量。
有一天，他来，她的力气b前几天，又少了一些，但她的眼睛，还是那个眼睛，那个清醒的、直接的眼睛，看着他，带着她一向有的那个直接，「你来了，」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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